老泪聚作九狮图 ——鼻烟壶鉴赏笔记之二

发布时间:2026-07-24

松树的泪,从树皮褶皱的缝隙中渗出。

一粒粒,一颗颗,一滴滴。

跨越了几千年的时空隧道。

在地球多种矿物质的抚摸、拥抱、怒骂、暴打之下。

脱胎成了历代艺术家展示自己创作构思的凭借物。

脱胎成了历代收藏家拓展自己收藏领地的宠幸儿。

  —— 这就是琥珀,非晶体矿物质。

——或佩饰,或摆件,或用具。

         在诸多种古玩艺术品的类别之中,琥珀鼻烟壶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最值得把玩、最值得收藏、最值得研究。

         因为它能以小融大,融古今中外多种艺术元素于一身。

         因为它能以小胜大,微小的体积,表现着巨大的艺术含量。

        不说,北京故宫藏的琥珀乾隆御题杜甫《曲江对雨》诗文鼻烟壶多么端庄秀美。

         不说,台湾故宫藏的琥珀佛手型鼻烟壶将琥珀的黄色、纯净发挥得多么淋漓尽致。

         单说,著名华裔鼻烟壶收藏家李公伟先生收藏的琥珀鼻烟壶的雕刻艺术,就足以使众多的鼻烟壶爱好者眼花缭乱、思绪万千、叹为观止。

        第一次欣赏李先生的琥珀鼻烟壶是在保利大厦的艺术馆,李公伟先生的鼻烟壶世界巡回展在北京开幕。

         第二次欣赏李先生的琥珀鼻烟壶是通过藏友的聚会,李公伟的鼻烟壶在香港以“小有洞天”为题拍卖了。

         拍卖结果令所有的鼻烟壶收藏者大为震惊,震惊之余是鼻烟壶藏界的欣喜若狂。因为小有洞天的拍卖成交价大大超出了鼻烟壶藏界原有的价格天平与价格记录。

         小有洞天的琥珀鼻烟壶十八罗汉图纹饰,小有洞天的琥珀鼻烟壶踏雪寻梅图纹饰,小有洞天的琥珀鼻烟壶渔家乐图纹饰,等等。

      不仅人物刻画活灵活现,而且雕刻手法各有千秋。

       凭借记忆的搜索,盘点李公伟先生的琥珀鼻烟壶收藏,我们不能不为李先生琥珀鼻烟壶收藏的独到眼光而击掌叫绝。

        琥珀硬度低,容易雕刻,很早以来就是人类爱美本性的寄托物。

       但正因为琥珀的硬度低,又衍生出了琥珀易碎易裂的本质,限制了众多艺术雕刻手段在琥珀上的施展与发挥。所以,多数艺术家在琥珀上的创作只能浅尝而止,多数传承有序的鼻烟壶只能留下光素和浅浮雕的艺术魅力。但我们在李公伟先生的琥珀鼻烟壶收藏中却读出了许多出人意料的惊喜。

       由李公伟先生的琥珀鼻烟壶,联想到了我的琥珀鼻烟壶收藏,这也是我热衷于琥珀鼻烟壶的起始——

        第一次收藏琥珀鼻烟壶是在奥运会施工期间。工地上经常有出土的鼻烟壶辗转流入北京古玩市场。一个体态轻盈做工精细的琥珀鼻烟壶便意外进入了我的收藏视野。

        该壶满工:一面图案是马上封侯,一面图案是松鹤延年。虽然是最为通俗的古典画意,但其体态与雕工结合的完美程度,却让我一瞬之间便爱不释手,怎么也放不开了。

        第二次收藏琥珀鼻烟壶是藏友的一次推荐,书画城北边的小石灶单间里。暗八仙图纹的琥珀随形鼻烟壶,其琥珀颜色的浅黄、明亮,给人一种十分舒畅的感觉,而当代内画鼻烟壶大师张增楼上手之后的一句插话——“您要不留我就收了”,更让我头脑里的价格拉锯战瞬间终止。

         几次之后,我的琥珀鼻烟壶收藏热情开始发烧,其中一只海外回流的“九狮图琥珀鼻烟壶”逐渐成为我的爱中之爱了。

      壶为瓶型,两面微凹,给整个《九狮图》的创作留下了顺利驰骋的平面空间。

       狮子的造型体现了清代的特点:没有了之前历代的雄壮威严,由原来意义上的守卫者,变成了人间和民间生活场景的美的使者,多乖巧、活泼、富有人情味。

         壶的装饰取材于历代狮子图纹创作素材的典型图样《九狮图》。九个狮子造型特点可概括为三段式,体现了清代狮子画法的典型特点。

        一段为头大,卷云毛发,突出双睛。

        三段为尾大,尾如毛掸又如毛笔,写大字的异形毛笔,尾杆一甩,似乎就可以把大型的“狮”字写满人间。

         二段为身子大,大而浑圆。

          九个狮子散画在壶身的两面,一面五狮,一面四狮。

         五狮一面:三个正面造型,大头大嘴大眼齐聚向中央位置的绣球。两个甩头造型,均是在整个身体跃向中央绣球的时候右甩,右下方的狮子头部右甩,关注的是中央绣球,左上方的狮子头部右甩,关注的是在他身后的小狮子。

四狮一面:

         只有一个狮子头部是正面造型,但面对的不是中央绣球,而是与之玩耍嬉戏的狮伴儿。

        右向甩头的狮伴儿则仰姿憨态,既关注与之玩耍嬉戏的狮伴儿,也似乎没忘关注中央的绣球。

        右上方之狮,已经冲向了中央绣球,又突然向右甩头,似乎在关注它的尾巴,原来,它的尾巴正与另一狮伴儿的尾巴相遇而撞。

        左上方的狮子也已接近了中央绣球,眼嘴前爪的动态都已露出喜形于色的感觉,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尾巴,已经碰到了另一狮伴儿的尾巴。为了更近距离地接近中央绣球,还不得不把整个头部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地左甩了一下。

        历史上的狮子形象,出现在东汉时期,张骞出访西域之后。由于没有实物做模特,历代画家艺匠都是凭借传统的感觉,加上自身的形象思维轨迹创作狮子的形象,这之间自然而然地融进里各个不同朝代的不同经济文化元素,带有各个朝代的明显痕迹。

         九狮图琥珀鼻烟壶正是清代朝力处于强弩之末、民间盼求吉祥喜庆生活的代表题材。该壶色泽明黄干净,更增添了喜气融融喜气洋洋的氛围感觉。

        在这样小小的壶身上,刻画九狮同居一壶的题材,难度非常之大,不仅需要巧妙的构思而且需要高超的技艺。

        反复把玩此壶,不能不对作者的构思与技艺发出由衷的感叹:虽九狮同居一壶之上,却繁而有序,繁而不乱。

       两面两幅狮子绣球图,一幅五狮戏绣球,一幅四狮戏绣球,既可以独立成篇又可以合为一体。

       两幅狮子绣球图之间,在烟壶的两侧用两个兽型辅首过渡连接。

        或许是因为琥珀的明黄剔透让我怦然心动,或许是因为狮子的巧夺天工让我怦然心动,我激动的竟然眼眶发热发湿。

          泪眼朦胧之中,一群活泼可爱的狮子,在一位民间雕刻工艺大师的驱赶下,从远古的松林中奔腾而来,那是岁月的结晶,自然的结晶,智慧的结晶,更是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的结晶。

         不知何故,想到了毛泽东的诗句:泪飞顿作倾盆雨。于是,瞬间有了本篇文字的题目:老泪聚作九狮图。

         化为琥珀的松树之泪可谓老泪,九狮图的历史文化含量可谓聚作,二者融于一壶可谓鼻烟壶藏者之幸事也。

紫御主人辛丑年秋日初稿癸巳年夏日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