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阁随笔之四(2)

发布时间:2026-07-27

  6、镇纸*墓碑*改行

  ——晋城古玩城印象

  知道晋城是从王焱开始的,是从王焱的珐琅彩收藏开始的,是从王焱的晋作家具收藏开始的,是从王焱承办全国民办博物馆筹备工作座谈会开始的。

  在晋城古玩城老总王焱的陪同下,我们一行四人早饭后就一头扎进了晋城地区惟一的一家古玩市场。

  市场呈长方形,四周三层的建筑里都是在这个市场长期经营的古玩商,建筑围成的院内空地上是每周末从四面八方临时来市场赶集的地摊商户。

  今天正好是周末,地摊商户分四排,把这个平日里极为安静的市场簇拥得熙熙攘攘、沸声滚滚。

  镇纸?卖者的违心技巧。

  走进一家古玩店,满屋的大小石雕。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石雕吸引了我:或是动物形象,或是人物形象,多为长方形底座。动物有行走状、也有趴卧状;人物则多是躺卧状,且多为侧身,不论男女。

  心中在想:它的功能?像是镇纸,但又比镇纸大出了些许。

  和同去的朋友议论。店主正好凑上来打问看上了什么,遂向店主请教这类物件的功能。店主说是镇纸,和我们议论的一样。

  总觉得还是大了些许?把疑问抛给店主,店主答道:镇纸没错,我们这里的镇纸都大。

  遂问价钱,指着几个虎形雕状。这个?六百。这个?一千。这个?两千。两千的这方,底座周边都有雕工,工也比六百、一千的两方精致了许多。

  在买与不买的犹豫之间,随行的其他朋友进门招呼我们,要去皇城相府参观,车在等着,只好惜惜离去,想是明天还有时间再来。

  去皇城相府的路上,请教王总,王总笑了,因为那不是镇纸。是晋城这里的特有物件儿,压被角用的。小孩子揣被,所以就在被角压上这个物件,砖头、石头都不好看,于是就在石头上做上雕工。

  随着时间的推移,使用的人家越来越多,越来越普遍,需求量必然越来越增加,做雕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雕出的花样越来越新颖新奇,甚至开始争奇斗艳,为博得买者的欢心。

  听着听着,一个再朴素不过的真理印上心头:民间艺术就是在民众的需求中诞生和发展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亘古不变的朴素真理也狠狠地贴上我的心头:推销是一种迎合的艺术,迎合买者的思维;又常常伴随一种违心的技巧,把当地最朴素的民俗都违心地修改掉了。

  墓碑,惋惜龙的神态。

  市场尽北头左手倒数第二家,门外挨墙放着一排石雕,大概有六七个之多。第三个长方形,图案是龙,而且是游龙。

体态俊瘦,很有神气,雕工不俗,甚是精彩。

  一眼就相中了它,起码是清乾隆时的东西,否则不会有这么精神的龙。

  多少钱?问从店里出来的老板。捌千。但已经卖了。

  这两个没卖。用手指着那一排石雕里的第三个和第六个。也

  不错。

  那是他说,我是怎么也没看上,这一排石雕里面,就那一个最出色,看上了它,别的就再也打不起精神了。

  没买到碑刻实在惋惜。但更惋惜的是碑上雕龙的神态。

  改行,盘算古玩城的发展之路。

  从皇城相府回宾馆的路上,王总说起了市场的下步打算:现在单纯的古董生意已经很难重复市场昔日的繁荣了,原因很简单,东西越来越少了。

  商户收不到东西,货源断了,自然也就卖不出钱来。市场维持经营的结果就是租金收起来困难,承租的商户开始不稳定了。

  听后很是伤感,其实也是许多古董商的同感,晋城古董商的感受更是深切。

  文物市场放开之初的晋城,是全国各地古董商,尤其是古董家具商的重要货物源泉之一。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北京的晋作家具收藏大家张春霖是这里的常客,经常是一星期就走两车货。

  从20世纪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末的近二十年间,晋城就像一个古董聚宝盆,吸引着成千上万的古董经销商,最多的时候,来晋城收货的古董商一天内能达到上千人。估计创下了一个迪斯尼记录,可惜至今无人申报。

  听着王总的回忆和感慨,对王总开头的一句话有了非常深刻的认同感:古玩这行当,是买了加钱就卖的生意。现在源头断了,不能不让你往别的出路上用心思。

  古董商如此,市场开办者更是如此。

  庚寅年四月整理于北京

 

  7、有一种窗户纸的感觉

  ——乐寿宫瞬间之感

  故宫乐寿宫,乾隆爷为自己晚年养老而修建的休闲寓所。

  本来是冲着故宫现存乾隆时期创作的最大规格的青白玉雕—大禹治水去的,这个作品早已在画册上看过多次,但看实物,仍然感慨不止。

  那么大的一个玉石山子,如何从和田运到京城,又如何从京城送到苏州,再如何将雕琢好的山子从苏州运回故宫?图文构思之宏大,雕琢技艺之精细,不说让人流连忘返,起码也是就地反复绕转了五六圈。

  但让我在乐寿宫里感慨最深的,却不是这个大禹治水,大禹治水毕竟是众人皆知的东西了。

  乐寿宫里最让我感慨最让我激动的,是意外发现了屈兆麟的画作。

  这个清宫如意馆最后一任馆长的画作,不是挂在迎门的墙上,不是装在特制的画框里,也不是挂在显眼的空间,而是在大禹治水的北侧,多宝格后面的壁纱橱上,壁纱橱仔屉采用夹层做法,两层之间夹入绢纱,绢纱之上我看到了屈兆麟的梅花小品,寥寥几笔,署名为:臣屈兆麟敬写。

  我当时就想:一百多年前,皇宫里的壁纱橱用绢纱画装饰,普通百姓家里不就是用窗户纸吗?

  乾隆乐寿宫里的壁纱橱上装满了宫廷画家的画作,粗略察看,绢画有好几个书画家的名字,有印象的如陆润痒等等。

  那时刻我只想找屈兆麟的,但北侧壁纱橱能看到的部分只有这一幅。不甘心又去中间的壁纱橱上找,所幸又见到了一幅,两幅画作图案有点相像,都是梅花,都是臣屈兆麟敬写。

  呜呼,哀哉。此情、此景、此画,使我感慨万千:我因为研究过屈兆麟的身世、画事、画作,甚至了解过屈兆麟画作在当今拍卖场上的价格行情,这些现在也能卖上数千元,几万元的屈兆麟先生的画作,在当时慈禧这样的统治者眼里,似乎就是一张张的窗户纸,御用画家不是画家。

  据我后来了解,乾隆虽然建了乐寿宫但并未搬进来住,倒是慈禧晚年来此享受乾隆的艺术之宫,可惜她没有乾隆那般的艺术修养。

  她虽也来欣赏大禹治水,但她可能只看到了大禹治水。

  她把诸多御用画家的画作装进壁纱橱上,可能更多的成分是在故作风雅,屈兆麟们的画作在她眼里可能就是一张张的窗户纸。

  悲哉,屈兆麟们,宫廷御用画家被禁锢在清宫里的画作,就是一张窗户纸。

  故宫乐寿宫里壁纱橱上的画作,是对宫廷御用画家内涵的一个绝好注释。

  己丑年秋日月夜写于谈客轩

 

  8、一场独具特色的绝妙演出

  ——吴震启台北《动势》演出光盘观后

  一口气看完了吴震启先生送给我的光盘:他在台北的演出实况光盘。

  深感文化同祖同宗同心的巨大力量与巨大震撼。

  闭目沉思,刚刚收入眼帘的演出盛况又一次拉开了刚刚闭上的

  序幕:

  台北中山堂。

  指挥棒流动的旋律、跃动的乐者、深沉的朗诵者、游刃有余的书者、台下的掌声制造者。

  一个主题:同样的历史、同样的当今、同样的喜怒哀乐、同样的豪迈骄情、同样的思维聚焦点。

  就是在这一时刻,这一群人,成为了一个整体,有着同一个思维起伏。

  没有了争论。没有了唇枪舌战。

  慨然叹之—文化使者的力量。

  整个舞台上,不能绝对分出哪些是台湾人,哪些是大陆使者,但知道都是文化人。

  都在演出着同样的题材、同样的主题、同样的节目。

  整个乐者,不能绝对分出:哪首曲目是台湾人所做?哪些曲目出自大陆人之手?

  因为流动着同样的情绪、同样的旋律、同样的喜怒哀乐。

  但,此时的吴先生是个例外,也许是我对他太熟悉的缘故,也许是他的主角位置。

  紫红色的对襟中式上衣。黑发、黑裤、上衣上的黑色装饰线条。

  协调中张扬着醒目。醒目中蕴含着协调。

  朗诵声音的雄浑厚重。

  书法运姿的流畅沉稳。

  诗词都是吴先生现在做的,也许就是为了这场演出而作。

  用现代的思维诠释古老的故事。

  用现今的思维呼唤历史的趋同、文化的趋同、思绪的趋同。

  又一次翻阅光盘配发的宣传册,“动势”二字似乎宣示了这场演出策划者的策划意图:

  跃动的笔势?

  两岸未来趋势?

  遐想中,一个画面强烈地冲击着我的思绪:

  乐队的演出,在指挥家指挥棒的收棒瞬间—寂静无声。

  “花好月圆”,在书法家收笔的瞬间—浑然天成。

  随即,台下响起了轰鸣的掌声。

  —如同大兴安岭上的松涛阵阵。如同阿里山上的阵阵松涛。

  庚寅年冬日于谈客轩

 

  9、洛杉矶跳蚤市场

  很大的停车场,找车位却极其不易,只好先下了车,司机再去找车位。

  下车处正好是市场出口,很多人已经提着抱着各种收获,川流不息地往外走了。左边入口处有三条排队的长龙,看标识才知道:早上五点开门,五点到六点门票12元,6点以后门票6元。

  借着等同来的其他人的工夫,仔细观察排队者,发现多数还是美国当地人,华人不是很多。三队人的左边距离入门处最近的地方,有一个高个的美国人不停的大声嚷嚷,不断地有人过去,给钱,拿票,径直往里走。起初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排队?观察了一会想明白了,他们拿的是正好的零钱,不用找。

  市场里很大,有五个通道,我们从中间的通道进去,走到头就有点累了,按预定计划去左边的一个韩国朋友的摊位见美国古玩商会的两个朋友:喜欢四处淘宝的原中国中央电视大学的苏教授,在市场摆摊的祖籍山东来自韩国的赵先生。

  与苏赵交谈,知道这个市场里专门经营中国东西的摊位极少,粗略估计也就四五家,更多的是摊位中偶然夹杂着几件中国物件,细心淘换也会有不少的惊喜。大多数摊位以国外的东西为主,主要分为银器类、料器类、首饰类、摆件类、皮具类、服装类,等等,举凡生活中的用具,在今天人们认为具有收藏价值的东西,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这大概就是吸引人们蜂拥而至月复一月乐此不疲的动力所在吧。

  我花三百块(美金)买了一个日本风格的裁纸刀,刀把上以精细可人的工艺雕着一群活灵活现的猴子,和中国的题材几无二致。

  时过中午,要吃饭了,告别赵先生的摊位往南走,因为出口在南侧通道的右手方向。在南侧倒数第二通道一个摊位上发现了三件形状特殊的银器和三支品相不错的手杖,通过翻译和主人交谈知道这个摊位都是来自英国的东西,三个月后还将有一个集装箱到货。花三百元(美金)买了三支手杖中的一支,来自英国林肯郡的摊主一再强调这是“英国贵族的用品”,纯银杖头儿,黑檀杖杆儿,拄杖扬头儿前行,英国绅士傲慢优越的心态瞬间略有领悟。

  南侧最后一个通道,又见到一个美国人经营的专营世界名牌包的摊位,全是箱包拎包和提包,一对柠檬黄和宝石蓝的路易威登拎包,1992年出品,每个竟然要价五六百美金。真是有点儿不可思议,当然是源于我对名牌包的全然不懂。古董包对于名牌包收藏者就如同古玩艺术品对于古玩收藏者一样,其价值是不可动摇的!

  不能再看了,径直顺着南侧最后一个通道走出市场,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赶快寻找吃午饭的地方。

  扭头右看,入门处仍然还有人在排队买票,一个诺大的承载着千万人兴趣与需求的旧货市场。

 

  10、洛杉矶阿强古董店

  从洛杉矶日落大道上的邦瀚斯拍卖预展现场出来,朋友建议去帕萨迪纳的阿强古董店。阿强古董店好几年前就去过,当时并没见过古董店的老板阿强,但知道阿强来自广东。在GPS的指引下,驾车只用了三十分钟的时间。

  帕萨迪纳的阿强古董店处在一个有着十几家古董店和两个相对集中的古董市场里,有的古董店临街开门,有的店门对着里面的停车场。

  阿强古董店门正好是冲着停车场,车刚拐进停车场,已经能看到清晰的店名招牌。我们停了车,下车左向转头便是。

  老板阿强一看就是广东人,精瘦的身材,爽朗的欢迎声扑面而来,他知道我曾经来过,也记得我曾经看中过一件青铜器。

  带我去的朋友与阿强很熟,寒暄几句过后,便让阿强煮水沏茶,同来的五六个人,便不客气地围坐在店中央偏后一些的兼具看东西和喝茶功能的长方形红木桌子周围。每个人都是一落座便开始环顾四周,欣赏起店里的“宝贝”。给我们的感觉,这家古董店主营的项目是石雕、陶俑和佛造像。

  看了一件形状像定窑瓷孩儿枕似的石雕,雕工很是讨喜,朋友看到就爱不释手,主人说是宋辽时期的东西。看了一个和田白玉品质的挂件,主人说是清代的。还有一件清、白、黑三色兼具的玉斧,主人说是五千年以前的砍削工具。

  见我们兴趣极浓,主人又拿出来一册宋代刻本和一匹汉代青铜马,兴致勃勃地讲述与宋刻本与汉铜马相关的市场行情与鉴赏知识。与他聊天,信息量非常大,每件东西在他嘴里都有一个故事。

  连聊,带看,带观赏,转瞬之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每个人都有收获,讨价还价之后,交钱,包货,便和店主阿强告别。整个过程完全不像是来买东西,更像是一场惺惺相惜的同行老友间的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