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阁随笔之四(1)

发布时间:2026-07-27

  1、“冷清”的联想

  上星期,随全联组织建设座谈会去参观北京工商联木业商会,竟然无意中又一次走进了曾经使我兴奋不已的国粹苑。

  木业商会的会长在国粹苑A座租了一层,做自己古典家具厂的产品展示厅。

  家具的价格行情已经今非昔比了,令人瞠目。

  但更令人瞠目的是国粹苑的“冷清”。

  瞠目之余是一声从心底里发出的沉重的叹息:糟蹋了,这么好的一个国粹苑,这么好的一个经营场所。

  似乎除了我们这一拨喧腾之外,这楼里就只存在静寂了。

  鬼使神差,我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同来参观的团队,在周边这一层的其他地方寻寻觅觅,想寻找其除了我们之外的人迹。

  每进一个店就被看店的人主动上前推销。转了一圈,断断续续时进时出,竟没有见到一个顾客的影子。

  再上一层,再下一层,竟然也是无缘顾客,没有一个顾客的插曲。

  曾经喧闹一时的雕刻艺术大厅已经上了锁,那些曾经风光过、生动过,现在本该继续风光、继续生动的雕刻艺术品现在被关了禁闭。有的甚至蓬头垢面,忍受着从未想过的寂寞。

  有一个店铺是里外间,里面的人在喝茶或是打牌,全然无视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从他们全神贯注、旁若无人、悠闲自得的样子看出:他们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寂寞无人的氛围。

  可惜了国粹苑,想到此,我情不自禁地又一次从心底发出沉重地叹息,默默地向楼梯走去。

  滚梯都关着,没有转起来,招呼保安才知道,顾客要对准滚梯右侧的感应点,电梯才能启动。如果人多,电梯就会永远感应着人气,永远不停地转动着。由于没有人气,电梯也都变得有气无力了。偶尔的需求和命令,已经不能激活它的中枢神经,虽然感应了,启动了,仍然是一副不情愿的神态,慢慢腾腾。周边只有几个保安的日子,不知它们已经熬了多久。

  走出A座大楼的时候,发现两辆参观的大型轿车已经走了。我似乎仍然停留在叹息里,没有一点继续参观的情绪。  

  默默地,也是思绪万千地走出了国粹苑市场。回头望时,国粹苑市场就像一座保安看守的华丽宫殿。外表的华丽跃动与内里的冷清静寂。

  我想到了我为国粹苑筹建时所写的国粹苑畅想曲。当时写作是在对面的华润饭店,从饭店隔窗南望:通惠河的粼粼闪动的波光,河边耸起的仿古建筑群,加上投资商们建设国粹苑古玩艺术园区的设想初衷,确实曾经使我激情昂奋思绪如涌,一气呵成:一个晚上写出了《国粹苑畅想曲》。

  已经整整几年过去了,如果照曲排练照曲演奏,现在的国粹苑该是何等的繁华何等的人流不息。通惠河畔北京最大规模的古玩艺术品风景线也许早已成为北京市民茶余饭后议论的谈点和国内游者旅行北京的新型艺术景区了。

  由此想到规划,想到由于规划不当造成的资源浪费。

  也由此想到好的规划还要有好的策划,想到好的策划能使资源配置到最合理、最有效的位置。

  也由此想到好的策划还要有合适的人来实施,合适的实施者不仅能使好的策划得到充分落实而且能使好的策划添枝加叶尽善尽美。

  离开国粹苑上车的时候,又一次回望她,叹息已经变为了祝福:这个艺术市场的潜力股将来一定会很美。

  辛丑年七月于北京农展馆宾馆

 

  2、庆幸呀,当阳峪窑瓷

  为什么当阳峪窑在金入侵中原之后的历史记载中突然消失?

  我敢说,当阳峪窑的黑瓷白瓷从釉色和白胎上看绝不亚于定窑的黑定与白定!

  学术界把当阳峪窑归在磁州窑系显然有失准确。

  ————

  河南、焦作、灯火通明的夜晚,市郊半山腰的野味餐厅里。

  我听着当阳峪窑瓷研究会成员们激情飞扬,有理有据,旁征博引的叙述,有点如醉如痴了。

  酒话?一时激动的话?还是回来路上深思熟虑的话?

  我走了全国许多地方的民间古玩研究机构,见过许多民间古玩研究者,我确实认为:焦作当阳峪窑瓷研究会成员们研究热情的旺盛与执着,研究组织的严密与持久,研究成果的系统与专业,在全国都当属首位。

  第一次接触当阳峪窑瓷是在北京,古玩城西侧的陕西大厦里,焦作市的政协主席赵功佩先生和后来成为当阳峪窑瓷研究会会长的刘宝林先生与我讲述他们要成立当阳峪研究会的事。

  第二次接触当阳峪窑瓷也是在北京,焦作市政协主席赵功佩先生和我商谈今秋在焦作召开首届当阳峪窑瓷研讨会的事。

  两次谈到当阳峪窑瓷,赵主席的自豪和激情,都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次去焦作,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当然不仅是赵主席,还有焦作市当阳峪窑瓷研究会的刘宝林们,还有他们的收藏展示,他们的言谈,他们研究当阳峪窑瓷的动人故事—

  刘宝林说:没有赵主席的关注与支持就不会有当阳峪窑瓷研究的今天,当然还有太极拳的故乡,当然还有云台山的开发

  至此,我耳边又一次响起赵主席说到他们最初开发云台山的情景:没有路,带着炸药,炸开一段路,往前走一段。

  我想,现在他们对当阳峪窑瓷的研究不就是当初他们开发云台山故事的继续吗!

  庆幸呀,当阳峪窑瓷!

  有当阳峪窑瓷研究会的刘宝林们,有赵主席这样关注与支持当阳峪窑瓷研究的领导,我从心底里认为,也从心底里祝福:

  当阳峪窑瓷研究的明天,一定会有今天云台山一样美好的情景:那清澈透底的水,那辽阔纵横的山

  2006年8月,记于《谈客轩》

 

  3、魂绕廊桥

  —最长最老的廊桥

  看过了好莱坞大片《廊桥遗梦》,以为世上只有这一个廊桥。

  晚饭的时候,专门从杭州来龙泉迎接我的著名书画家郑竹三老师却告诉我,明天要带我去看省内最老最长的廊桥。

  顿时间,发现欲、求知欲和寻找欲一齐驻足我的脑海。

  郑老师所说的最老最长的廊桥,在龙泉市域内,名为永和桥,始建于明成化年间,复建于清康熙年代。

  桥墩是山石建造,桥头、桥面和长廊都是传统的木制榫卯结构。桥身总长250多米。桥的左右两侧,原有廊屋42间,现在只剩下两排长长的座凳了。

  听郑老师兴致勃勃地述说,不觉之中,已经走到了廊桥的中段。一阵凉风吹过,倍感心旷神怡。一行几人,便又不约而同地将头探出栏杆。

  看支撑桥身的石墩,看桥下涛声轰鸣的清澈透明的流水,看水中倏忽突现的红色的锦鲤和水上静静伫立的寻找猎物的白色的鹭鸶。

  郑老师脱口而出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古诗与现实的联想,把我们带进了远古的山村。

  也许是郑老师古诗与现实的联想感动了廊桥,廊桥竟然又把他的一个秘密慷慨地亮相给了郑老师,一块石板雕刻,横在了郑老师的

  脚下:

  伫立的鹭鸶,闪动的波纹,水中的荷花,俨然是刚刚看到的水上的画面神奇地转移到了石板上。

  不禁拍案叫绝,不禁争相说奇,原来,对大自然的感触,对山村景物的感触,对山村慢节奏的感触,古人与今人有着惊人绝妙的相似之处。

  离开廊桥,耳畔仍然是轰鸣的涛声不断,眼前仍然是静静伫立水上的鹭鸶和跃动水中的锦鲤。

  还有那蹲在水边洗衣的身影,还有那岸边摆动的芦苇,还有那枝干爬满白色蘑菇的老樟树,还有那散发着浓浓香味的金桂和银桂。

  身居闹市的我,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护城河之外的感觉里:

  清净、自然、旷野,竟然比喧闹、造作、高楼更能让人魂牵梦绕。

  2015年9月27日于北京

 

  4、把古琴放在书房

  好友许国庆送给我一张古琴,起因是去年上海古玩艺术品博览会上,我看到了一张古琴并上前询问。

  每年都参加上海的古玩艺术品博览会,每年都和国庆转一会儿博览会,而且回回都有发现,都会询问。

  记得前年,询问了一只嘉庆年间的大铁缸,感觉太大太重没法带,国庆得知这只铁缸的主人住在上海就要了名片,过后依照名片地址联系却一直没能找到。

  国庆送我的这张琴是他坐高铁随身带过来的,因为琴身长走路不方便,他让我去高铁接他。

  古琴有个琴套,黑色条绒的。

  古琴放在哪里,着实让我费了一番心思。

  开始放在宣颐的书房,一张旧的花梨条案上。虽很古朴,但书房内书堆的太多,缺少欣赏的空间,所以,黑色条绒琴套也一直没有彻底摘下来。

  后来决定摆到达观书房去。达观虽有几个摆放古琴的地方,但从古琴的文化味道和古琴的历史内涵考虑,还是摆到书房比较合适。

  俞伯牙与琴的京韵大鼓听了不止几十遍,但真正坐下来静心观赏古琴还是头一次。

  由于只是观赏,我把琴的黑色琴套小心翼翼地脱下,放在矮柜右手下方的青花天球瓶上,露出本色的古琴,轻轻地放在矮柜上。琴是梧桐木的本色,弦有七根,仿佛七条古曲的长河,那么悠长那么久远。

  琴旁,一只月白色的出戟尊,又一次使我想到了遥远的春秋战国。那是俞伯牙生活的时代,那时候抚琴论琴该是多么清心净欲。

  头上方,一副范增的四字横幅《尝茶看画》,活络出了当今人们对待古琴的态度。繁忙之后、工作之余,轰轰烈烈之后、失魂落魄之余,多数心之有琴的人才想起了它,而绝大多数心已无琴之人即使喝茶品茶无数也断然没有了古琴的思念。

  以前只是知道古琴,以前只是听惯了古琴的故事,以前只是欣赏过古琴的名曲,偶尔也摸过看过几把新的或老的琴,但静静地坐下来,细细地翻转抚摸尚属首次,尤其是翻着介绍古琴演奏之书琢磨,更是绝无仅有。

  原因很简单:琴来之特殊,书来之特殊。琴是许国庆送的,是许国庆他父亲保存下来的。他父亲许光毅是中国音乐界的名人,第一任上海民族乐团的团长,这本名为《怎样弹古琴》的书是他父亲编著的,显然他父亲也是古琴演奏与古琴研究的专家。

  品读古琴名人写出来的书,赏抚古琴名人存下来的琴,在书房里,在静寂中,喝一口朋友送来的叮嘱千万不能送人的一定要自己品尝的奇贵无比的今年刚刚上市的安吉白茶,仿佛又一份诺大无比钱无以量的中华传统文化遗产,装进了我的书房。

 

  5、采古一席问

  也许是因为职业的习惯,每到一地我必想方设法去参观那里的文物古迹和古玩市场,不管是大城市、中城市、还是小城市。这一次虽然是经过德州,小住一天也不例外。逛过德州最著名的古迹太子墓后,我们一行六人便花20元钱打了两辆出租车,由出租司机带路把我们带到德州地区还没有做到家喻户晓的德州古玩市场。

  到德州古玩市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30分了。我们六个人便稍作分工,三个人去市场对过的极品饺子屋点菜占位,三个则忍住饿劲儿去逛古玩市场,我便在去逛古玩市场的三个人之中。

  德州的古玩市场看上去很是冷清,但迎接客人的牌楼匾额却格外引人注目:德州齐鲁古玩城。市场的店铺由二层式的小楼四围式地组成,这楼层格局让人想到合肥城隍庙古玩城,厦门白鹭洲古

  玩城……

  第一家店铺的主人正要关门吃饭,我们便匆匆一瞥径直走进第二家店铺。第二家的瓷器繁多,琳琅满柜,有点瓷器专营的味道。我快速浏览,左右发问:年代?价格?并不时发出贵了、残了的感叹。店主是个中年男子,倒也直率:你不懂瓷器吧。没有出口的潜台词是:这价还贵?应该说就他店里的瓷器,他开的价并不都高,或者说总的价格并不高,但作为不急于买东西只是考察市场的我,当然愿意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位去问、去看、去听……

  到下一个店,仍然是以瓷器为主,店主人正拿着酒瓶往外走,边走边应对外面酒友的呼唤。“能进去看看吗?”“可以,可以。”由于见店主人急于出门,也由于很快又听到店主人在接催他喝酒去的电话。尽管店主人嘴里在说:不忙,不忙,想看就多看看。我们还是浏览式地上下左右扫了一遍,就道声“谢谢”出店了。

  看完以上两家店,加上后边店里又见到了的瓷器,总的印象有三:一是,德州确实还有些旧的瓷器,证明近邻农村的中小城市还有瓷器的残存,但量不多了。二是,真正年份老的瓷器不多,几乎没有,多是晚清或民国初期,甚至是民国中晚期的东西。三是,器型完整的不多,残损、残破的东西占领了货柜的绝大部分。这使我想起了去年借参观河北省古玩业商会成立大会之时参观石家庄中江古玩城一家瓷器专营店的情形,只是比起德州这些古玩店来,石家庄那家店的东西年份要老一些,画片也多有参考价值,遗憾的是,几乎都修过了,尽管修的还算完整、在行。

  想到这时我忽然浮想联翩:中低档收入的瓷器爱好者为什么非要从完整的、高档的、高价位的瓷器收起呢?收藏瓷器完全可以从相对低价位的残损瓷、修复瓷收起。研究残损瓷器同样会对我们古代瓷器产生浓厚的兴趣,从而成为并进入收藏家与鉴赏家的行列。

  又进一店,店的主人正在门外的炉子上做卤煮,味道很浓,刺激着我们的食欲。又见主人把刚盛好的一碗卤煮火烧递给了身边的小孩,小孩正嚼的津津有味。我们就没再仔细询问,而是草草浏览。又进了另外一家店铺,渐渐地有了大同小异的感觉。

  闪过几家瓷器店、杂项店,挑一家书店进去,迎面书架下端,堆着一套10本的线装书,主人告曰:《金石缘》。就是《红楼梦》,光绪年间的版本,要价1200元人民币,觉得贵了,问有没有再好一点的。“《资治通鉴》,乾隆年间的,8函64本,3000元。”那口气,给人一种少一分不卖的感觉。问主人有没有年份再老一点的,“《三国演义》,康熙年间的版本,少8000元不卖。”我们想看看,但主人说得等,没在店里。这时手上的电话响了:对面极品饺子屋的极品饺子已经端上桌了,我们只好告辞。

  我们恋恋不舍地朝没有进去但还开着的店铺里张望,手中的手机又响了,不能进去了,但马上就要走出市场大门时,最后一家店铺门内的一张红木八仙桌还是把我给拽进去了。

  主人是位年届50的男子,操着浓浓的山东口音问我:都买什么了,从他问话的内容与问话的语气,我对该市场产生了一个极为深刻的印象:客人不多,好容易来了一个,还是开着奥迪来,许多人都舍却午饭而在静静地耐心等待,等待买家的光临。但我却一件未买,给望眼欲穿的店主们留下了深深地遗憾,望着边吃边聊的最后这家店铺的主人,我知道了这种遗憾并非浓烈,而是淡淡的,原因很简单:这种类似的遗憾太多了。

  匆匆出门并没有影响院内酒友们的猜拳声与劝酒声,也没有影响卤煮火烧香味的飘散。回头再望一眼:德州齐鲁古玩城,这时的我把眼光留给了德州上,不再是刚进去时的齐鲁了。

  吃极品饺子时,我猛然对刚进饺子屋时的极品二字有了新的联想,德州齐鲁古玩城尽管如是,也应该算是德州地区古玩城市场的极品了。

  2004年5月13日于谈客轩